《资治通鉴》卷二十八记载了这样一件事:汉元帝常听人说一名叫贡禹的大臣学问、品行俱佳,遂任命他担任谏大夫,也就是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官。元帝虚心地请贡禹提意见。贡禹引经据典,说汉高祖、文帝、景帝时皇宫的宫女不过十几人,供皇家使用的马只有一百多匹。以后的皇帝一个比一个奢侈,宫女增至数千人,皇家养的马近万匹。贡禹建议元帝艰苦朴素,只留二十名宫女和几十匹马,除留下首都长安城南苑一块地方作为皇家打猎游乐场所外,其余的都归还给老百姓种粮食。元帝听了很认可,下令凡是他本人很少去的宫殿不要再修缮了,裁减专供皇家消遣的马匹和吃肉食猛兽的数量。
按说臣下敢于直言,君主从谏如流,后人该点赞才是。我没想到,《资治通鉴》的主编,曾任过参知政事的宋代名臣司马光还把贡禹数落了一顿。司马光认为,作为忠臣,向皇帝进言,“宜先其所急,后其所缓”,应当先就皇帝急需处理的大事难事提意见,如果大事难事皇帝重视了,解决了,那些相对容易的事,你不提自然而然也就办好了。司马光指出,汉元帝一向谦虚谨慎,崇尚节俭,即位之初面临的最大问题是“优游不断,谗佞用权”,朝廷中跑官要官的多,贪图享受的多,靠打击报复和吹吹拍拍的小人占据重要职位。贡禹闭口不提如何革新吏治而单拿节俭说事,是舍本逐末。贡禹如果不知道国家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,就不能说他是贤人;如果知道了,而不提出来,罪过就更大。
司马光不愧是大政治家,显然他的站位更高,看问题更深刻。贡禹不从汉王朝急需改进的吏治建言献策,却对崇尚节俭的元帝说勤俭节约,未免有揣着领导的爱好提意见的嫌疑,司马光说的确实有道理。
如今我们党高度重视严肃党内政治生活,提出要经常性地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,让咬耳扯袖红脸出汗成为常态。但一些党员干部,出于得罪同事丢选票,得罪领导穿小鞋等顾虑,批评他人走过场,为批评而批评。如有的领导干部独断专行,听不进不同意见,有的人给他提出的意见,却淡化为批评同志不讲场合,而绝口不提该领导违反民主集中制原则的危害;有的领导遇到问题绕道走,不敢担当,所提的意见却变成只抓业务,不重视理论学习。这种荒腔走板,变了味的批评作用如何,不言自明。
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我们党的三大优良传统作风之一,如今我们重视这一传统,意在让广大党员干部更好地了解自身存在的缺点和不足,尤其是导致为民服务宗旨意识淡泊等严重问题,引起被批评者自警自省,自我纠偏。那种不对准被批评者的痛点,应付差事,隔靴搔痒的“批评”,不要也罢。
(蚌埠市淮上区法院纪检组周寒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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